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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换了新工作。真的是终于。

再也没有VPN可用,于是一段时间过着blog和picasa相册被墙的日子。不整理照片,也不感慨生活。

我一度希望自己就此发展下去,从今不要再有那么多的纠结心思和情绪抒发。可惜还不到三个月,就开始心急火燎地想尽办法翻墙了。于是也只好欣然接受,留在墙外的,到底是我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无论美丑,都应该大方示人。

几个月后再重新回来写字,翻回去很久看自己从前的样子。才发现,关于要如何选择下一步的方向、关于我到底想过怎样的一种生活,我纠结困惑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终于,在2012年的这个春天,我换了工作。是的,我最终没有辞职去环游世界,没有在南极写下优美诗篇,没有跑去南美或者非洲做NGO,没有去读B-school,也没有投身慈善致力扶贫或教育。我只是换了一个fund继续做我的private equity,依旧过着再中规中矩不过的世俗人生。

这个决定如今看来是如此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但当时我有多么serious地考虑过其他可能,真的只有自己知道。无论如何,很高兴那种不满现状又没有方向的日子总算告一段落,我终于还是为自己选择了一种与现实世界有稳定连结的日子。

上班一个月,非常开心。很喜欢我的老板和同事们,这环境让我能够以最最单纯善良的方式生活,让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努力付出,让我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工作差不多五年,我想这是我心灵最和谐愉悦的一段时间。我很珍惜。

看到从前我曾经写到,想要感谢那些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想说,曾经爱过我和伤害过我的,是你们而不是其他一些什么人,我觉得很好很好。

我现在更是这样想。

可能年纪越大,就越能够活得安详。懂得去感激生命中出现的任何美好,明白那并不是理所当然;也懂得去欣然接受一切不尽人意,知道那也是人生路上的独特风景。

我想,现在这个环境、这群老板和同事,是上天的礼物。能遇见你们,我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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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Stra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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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中,不断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一路走,一路要想办法妥善处理自己那些或深或浅的emotional attachments.

每次分别,总会纠结究竟应该记下他们的名字,说let’s stay in touch on Facebook;或者微笑挥别,心中默念 please have a good life, a really good one!

真可惜,即使曾分享某些美妙瞬间,在有些人的生命中我们注定只是过客。

既然如此,不如不问姓名,不说再见。只说

Hello stranger,

It’s so nice to meet you!

Good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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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事聊天,说希望不会有天我们之间也要抢deal。

想了一下,实在觉得我们两个都不像会做到那一步的人。于是改口,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不会抢deal。

又一转念,we actually don’t want to see our kids getting into this industry. 

最后,同事问出一个好问题,if our parents know exactly what we are doing everyday, do you think they’d be happy seeing us doing this?

没有什么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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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东西写得很勤的那阵子,我有时候会试着猜想,等到我三十或者四十岁之后,成了家有了小孩之后,会不会有一天,我感到生活的真谛其实全在于最最平常的简单小事,什么也好不过平淡安详。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感到再没什么好写。

想不到还远没到我设想的年纪,在人生轨迹依然鸡飞狗跳连settle的影子也没见到、心里也还是各种思想和感情满溢的时候,我却突然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不同的是,与我曾经设想的不同,沉默并非源于钝化。恰恰相反,经历的和懂得的越多,倒好像越柔软善感。听了看了太多普通人的悲欢离合,自己的路也一步步靠谱不靠谱地走着,才越来越明白生活两个字的分量。与它相比,文字实在太轻飘。

于是,很久了,都没有一点想要写些什么的冲动。只觉得与真实的生活相比,没有什么值得一提。

最近买了个kindle,爱不释手。阅读效率一下子提高了很多,从美国的民主读到中国的农村问题,从佛家经典读到萧红张爱玲,从大跃进读到steve jobs。面对如此多姿多彩的世界,面对前人非凡的经历和深沉的智慧,就更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好说呢?趁早闭嘴多读为是。

最近依旧北京香港两边跑着,心里也依然充满焦虑和困惑。小一点说,工作上满是挫败和不确定;大一点说,我那些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的远大理想一点都没能向concrete plan的方向发展。我还是在原地,瞻前顾后无所作为。我还是在原地,一心想要兼济天下,却连养活自己的把握都没有。幸福大概是说不上的,不过并不沮丧,一点儿也不。未来是那么广阔的一件事呢,我不会装作看不见。痛苦时常会有,不过越来越觉得那是一种健康的情绪。说句笑话,人类的苦难如此深重,我们怎能始终轻松愉快呢?但是,我们也没有悲观的权利。

周末去广州看Anna,完全被桐桐的笑容迷住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让我怎么也看不够。他笑得那么单纯,他的开心彻彻底底毫无保留,那是对这个世界无尽的热情和无条件的信任吧。小孩子的笑脸,一定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之一。

见到Anna真是开心,我想我们真的有兄弟姐妹那样的感情吧。一直在后悔,怎能一个个错过了这群这么好朋友的婚礼,怎能离得并不远却没有经常联系和看望他们?我一直不是个特别热情的人,家人朋友总是疏于联络。最近也总在反省,既然我还暂时无法把我对国家民族的关心落到实处,那至少该多关心一下身边我爱的人吧。于是我越来越相信,我恐怕需要一份正常一点的工作。

回到香港,从红勘坐出租车回家。用英语说了几次地址司机都没听懂,只好改普通话试一下运气。没想到司机的普通话讲得很好,我于是和他聊开了,问他您的普通话怎么讲得这样好?他腼腆地笑,说他也是大陆来的;他1961年从广州到香港,那年11岁;刚来的时候很难,因为在广州读国语小学,过来完全听不懂这里的话;他说他小学时候曾经是少年先锋队的大队长呢;他说还记得广州沙面的街道,只是记忆中很大的街,很多年以后再回去发现都变得那样小了;他说他11岁那年,妈妈塞给他3块钱就把他送上了来香港的火车;他说他总记得小时候在广场上看电影,看到一半就没电了;他问我北京现在用电不成问题了吧?

我看着那张风霜又温和的脸,思绪万千。我想起《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想起《台北人》,甚至想起《甲骨文》想起《寻路中国》。他也是那千千万万迁徙中的中国人的一员。

读完那些书,我从来都写不出书评。面对那些真实的人生,还有什么是值得一提的呢?同样的,面对这样一个人,除了细心倾听他的故事,我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我的关怀和敬意。于是,我今天想要写点什么,想要记下他讲的那些话。

何伟在书里写到,中国人提起文革总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谈。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准确地理解那沉默里的全部含义,但我想,没有什么语言文字当得起那样深重的苦难。还有什么好说呢?说了又能怎样呢?发生了的终究无可挽回。也许这个民族的那道伤口,只能在沉默中用很多代人的时间缓慢愈合。

我读了很多,却写不下什么。我不敢说我懂,但至少我们这一代还有很多很多人在努力了解这一切,在用心感受前辈们经历的时代和苦难,在向他们致敬并发誓永不忘记。我们能做的很少,但我想这仍然是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

死掉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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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Anna曾经说过,几年来一直在投简历,投了总有上百次,却总是石沉大海,以至于她后来简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简历上写错了邮箱地址。

我这几天也是一样,渴望的音信完全没有出现的迹象。各种通讯工具都非常reliable地永远也刷不出新消息。焦躁之中想起Anna这句话,觉得很有趣。

可能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可以非常平静地认同自己是the rule而不是the exception,永远不是我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永远需要学着去接受不美好的现实。可是人生的乐趣也就在于明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却还是贼心不死地疯狂期待各种不现实的美好吧。

无论如何,明天就可以飞去马尼拉还是超开心。不管密集放假旅行的日子是不是靠谱,总好过整天对着死掉的邮箱生闷气。

Succ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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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从上海飞来香港的时候,在廊桥里看到HSBC的广告。一个画面里,游艇旁蔚蓝的海水里一对身材火辣的年轻男女在浮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Success。另一个画面里,豪华别墅前停着一辆敞篷跑车,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Success。还有一个画面,一只大手拉着一只新生儿粉嫩的小手,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Success。觉得很有趣。谁说不是呢?到底什么是成功,还真不容易说清。

奔波了一整天,很疲惫也很低落。关于未来的那么多不确定和不安全,让人心烦意乱。

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觉得想要看小说,于是抓了本《质数的孤独》准备今天在路上看。当飞机快要在香港降落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两个多小时看完了一本小说。看书那么慢的我,以前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能两个多小时看完一本小说吧?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自己也没有把握。总之,我今非昔比了,现在的确能做到很多从前无法想象的事。这算是种成功吧?是不是该为自己骄傲?只不过,对未来那些没着没落的期待实在只让人想逃走。

飞机下降时,我一边在心里咒骂《质数的孤独》那个天杀的结局,搞不懂有情人死活不能成眷属的故事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一边在一阵乱流之间非常平静地想,如果飞机现在坠毁也没什么不好吧?生活是这么难一件事。然后灯火绚烂的香港就这么出现在舷窗里。我真怀疑世界上还有没有第二个地方拥有像香港这样不可思议的美好夜景。灯光清晰地勾勒出那些岛屿的形状,让人清清楚楚地看到哪里是海,哪里是山,然后认出中银大厦,认出IFC和ICC,认出新鸿基中心,认出旺角那条热闹非凡的街。整个香港就这样像个微缩玩具或者立体地图一样铺陈在眼前,温柔如水。

我想这世界实在美好得一塌糊涂,不过如果飞机就此坠毁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然后我想我只不过是今天大脑短路了而已。

每人心中都有一只小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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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看了《午夜巴塞罗那》。终于又见《Match Point》而非《Midnight in Paris》里那个Woody Allen。

想说这的确是部有点意思的电影。虽然情节不怎么靠谱和正统,但给我却是一种非常非常踏实现实毫不张扬的感觉。它只是在描述每个人心中的那些迷惑和挣扎罢了,想要冲破什么、追寻什么,却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或者想要的那个什么是否真正存在。就像Cristina一直在说的,I don’t know what I want. I just know what I don’t want.

非但主角们如此,那些穿场而过的非主要人物也大多身处同样的迷惑。想要挣脱,又不知去往何处。想要挣脱并非因为现实坏到令人无法忍受,恰恰相反,现实里有很多难以割舍的舒适、安全和情感寄托。但另一方面,又强烈地感到 there’s something wrong with they way I live my life,感到远离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感觉必需做出足够大胆的改变去寻找和释放自己。

个人非常喜欢影片的结尾。Vicky只差一点点就要再次和Juan Antonio发生什么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被闯进来的Maria Elena打了一枪。邪恶观众如我,一边还在扼腕怎能这样什么也没发生就不欢而散;一边已经马上被带入Vicky的狂怒和懊恼:what the hell’s going on? 我为什么跟这群疯子在一起,为什么把自己置于一个如此疯狂的境地?Juan Antonio那句”You may have a better sense of what you really want after making love with me”刚刚听起来还充满说服力,转眼间就纯属扯淡,巴塞罗那发生的一切也只剩荒唐而已。于是Vicky毫无悬念地回到她设计好的那种生活。不用说,Juan Antonio根本不是什么解围之神,但Vicky对稳妥现实生活的怀疑却不能就此打消。

另一边,Cristina也大同小异。巴塞罗那的特别经历于她恐怕算不得什么不愉快的事,只是这一切没能解开她多少迷惑。她依旧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知道自己不要的,可能又多了那么一点点。

这样一个结局,多少令人沮丧,但恐怕也再合理不过了吧。

我想,每人心中都有一只小怪兽,渴望冲破牢笼,为所欲为。它们总是在你耳边吵啊吵:there is something wrong, terribly wrong! 现实束缚了你,现实压抑着你,你正离真正的自己越来越远;要follow your heart,要倾听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要有勇气去追求真正mean to be的生活状态,丢掉什么都应该在所不惜因为现在这些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这部电影,就是这一切的一个缩影吧。

关于人生的各种尝试和与之相关的是非对错,令我感慨最深的仍然是胡茵梦那句话:人们太轻易地把超越是非、善恶、对错的究竟真理拿来合理化自己的试误过程。谁说不是呢?也许Vicky内心里真的无法满足于自己稳妥的爱情,关于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有太多需要她去挖掘的真相;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小怪兽的一场恶作剧,潜台词无非是 I want to have sex with that attractive stranger!

我想很多事本来就没有答案。任你再怎么离经叛道地上下求索,枷锁也还是套在头上。Having sex with Juan Antonio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被Maria Elena枪击也同样不能,那些疑惑还是在那里,总会在那里。人们面对这样那样的困惑做着不同的选择,走出百态人生,原本也没有对错好坏之分。

无论如何,人生可能本没有理想状态。Everything perfectly right从来就是种不切实际的美好愿望。影片里最终大家都没能为自己的人生找到更正确的道路,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

我们该善待心中的那只小怪兽,它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有趣很多。也只有对生活充满热望又不断省视自身的人,才会听到小怪兽无休无止的碎碎念吧。